跑豬嚕嚕

兩年前的一天,我們全家到鄉下去遠足。

在一家客店里,我的小妹妹楚碧抽獎贏得了一頭小豬。這是一頭粉嘟嘟、清爽爽的小豬崽,一張厚厚的豬嘴巴,一雙骨碌碌的小眼睛,外加一對大大的招風耳。我們都非常喜歡它。

可是,爸爸一點也不喜歡。“動物不該家養”一向是爸爸的主張,只不過在眾人面前,他不便發表他的議論罷了。

回來的路上,小豬把媽媽的衣服尿濕了,“夠了夠了!”爸爸把汽車停在一戶農家的門前,準備送掉它。但妹妹開始尖叫起來,她的尖叫足以使所有的人非得把耳朵掩上不可。

于是,在媽媽的勸說下,爸爸同意把小豬留在家里三天,然后再想辦法處理掉。我們還給小豬取了一個名字,叫“嚕嚕”。

回到了家,小豬的活躍讓人難以想像。它在住宅里跑來跑去,偵察著各個房間;它還跑進了廚房,拱開櫥門想鉆進去;它非常滿意爸爸工作間里的那張地毯,想躺在上面睡覺,可惜被爸爸拽了出去。最后,在我們睡覺前,它終于被關在了衛生間里睡覺。

第二天,媽媽發現她的一盒美容面霜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嚕嚕縮在角落里,身體散發出一股玫瑰香味。它把美容霜給吃了。這更增強了爸爸要把它送走的決心。

下午放學后,我們開始忙著給嚕嚕做一個豬舍。嚕嚕卻瞅了一個空子跑了出來。它跑向一個爛泥坑,撲了進去,在泥沼里快活地打起滾來,一面打著滾一面發出樂不可支的尖叫聲。

滿頭滿身都涂滿了泥漿以后,它顛兒顛兒地在園子里轉悠,忽然它向屋子跑去!我們在后面追,可是已經晚了,它一下子就躥進了爸爸的工作間!跳上沙發,拌倒了茶幾上的臺燈,又跑上地毯,在地毯上打幾個滾,一骨碌鉆進了沙發底下。

地毯上,它的骯臟的蹄印和泥跡非常刺眼。爸爸伸手去抓嚕嚕,它敏捷地往旁邊一跳,臟兮兮的身子馬上在雪白的墻壁上留下了一長條痕跡。緊接著它又在爸爸鋪在地上的羊皮紙上亂跑起來。那上面可是爸爸從一塊石頭上拓印下來的古埃及象形文字啊!

我們嚇壞了。因為這可是爸爸——這個古埃及學家正在研究的東西!我們躡手躡腳地走進爸爸的工作間,看到爸爸一動不動地站著,兩眼凝視著地板上的羊皮紙,那上面是嚕嚕瘋跑后留下的骯臟蹄印,許多亂七八糟的足跡與稀奇古怪的象形文字摻雜在一起。

“有意思。”爸爸終于開口了,“如果把嚕嚕的蹄印和原來的文字加在一起解讀,竟然會有另一個含義。意思是:無法改變之事,只能漠然視之。”

看來,嚕嚕留下來有希望了。為了讓這種希望再大一點,我們決定給小豬的身體加加工。晚上,我們用媽媽的眉筆在嚕嚕粉紅色的背上寫上了埃及象形字,“爸爸無法改變之事,只能漠然視之”。

這個辦法果然很有用,當被嚕嚕攪了好夢的爸爸看到豬背上的象形字時,不禁笑了。嚕嚕終于可以在溫暖的衛生間里住下去了。

現在,嚕嚕成了我家專門打掃殘羹剩飯的專家了。有時,他還可以和我們一起分享巧克力。在這段時間里,媽媽已經把嚕嚕訓練得不隨便拉大小便了。其實,就其本性而言,豬是一種很愛干凈的動物。嚕嚕在我家還喜歡上了洗熱水澡。

最重要的是,嚕嚕一夜之間成了英雄。

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爸爸媽媽到柏林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順便打聽一下工作的消息。爸爸這個古埃及學家已經失業很長時間了。媽媽走的時候,反復叮囑我們要鎖好大門。

我們三個孩子在房間里看書,突然,嚕嚕激動地尖叫著闖了進來。它在房間里躥來躥去,似乎想引起我們的注意。這時候,我們聽到了門外有的響聲,似乎有人在鉆鎖孔。接著,門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只手從門縫里伸了進來,去摸門背后的門鏈。我們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出,我只覺得雞皮疙瘩從脊背上一直爬到脖頸上,冰涼冰涼的。嚕嚕也一聲不響地站在背后,小眼珠緊盯著那只手。當那只手拿著起子試圖旋下門鏈的螺絲時,嚕嚕閃電般地直起后退,兇猛地朝那只手咬去。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幢樓!

小偷被不久就趕到的警察抓住了。嚕嚕的玉照第一回上了報紙。

可是,房東先生對我們下了逐客令,他讓我們要么馬上搬走,要么把豬弄走。而且,社區辦事處也告訴我們,城市居民不得在出租房里養豬。看來,我們與嚕嚕的分別是在所難免的了。

星期六,我們全家開車送豬下鄉了。要找一戶適合嚕嚕生活的農家也挺難的。很多農莊都成了自動化養雞場。不過,最后,我們還是找到了老農福斯,他愿意養嚕嚕。富斯還說,嚕嚕是一頭真正的跑豬,在牧場上它會生活得很愉快的。

嚕嚕確實在牧場里生活得很好,它跑得比狗還要快。而且嚕嚕還成功地阻止了一次即將發生的火災。那一天,熨衣女工忘記拔下了電插頭,結果電熨斗把衣服燒著了,是嚕嚕靈敏的嗅覺讓老農及時趕到廚房,用一桶水澆滅了已經燒起來的桌子。

不知不覺,嚕嚕在農場里已經住了一年。在這一年里,每星期我們都要到鄉下去看它。暑假到了,我們全家去意大利度假。三個星期后,我們到農場去看望嚕嚕。可是,農場已經大變樣了,所有的動物都不見了。原來,老農富斯突然去世,他的兒子把農場整個都賣掉了,而嚕嚕被送到了快速育肥場,養肥后它將被送到屠宰場。

拯救嚕嚕的行動開始了。經過瘋狂的尋找,我們終于在嚕嚕被送到屠宰場的前一天找到了它。

嚕嚕現在又回到了家里,接下來怎么辦呢?在與房東先生正式開火以后,我們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的房子。帶著三個孩子和一頭豬實在很難找到合適的房子啊!

爸爸決定去做體育場管理員,因為體協提供免費住宅。于是,嚕嚕經歷了一次被視作球隊吉祥豬的光榮歷程。每次球員在訓練偷懶時,教練在旁邊吼著:“我的天,豬都跑得比你快!”事實上,球隊很少有球員能跑得比嚕嚕快的。但好景不長,由于嚕嚕太偏愛自己的球隊了,以至于在一次比賽中試圖通過咬裁判的手段去干預比賽。隨著裁判的尖叫,嚕嚕的吉祥物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為了能讓嚕嚕有理由繼續和我們一起住在體育場里。我們帶它去參加了跑豬比賽。在賽場上,嚕嚕用它驚人的奔跑速度證明了它是一頭非常有潛力的跑豬。它在比賽的時候還結識了一頭漂亮的母豬,而我們則結識了母豬的主人辛里克森先生和他8歲的兒子。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通過我們全家精心訓練,嚕嚕終于贏得了“藍色綬帶”獎。這個獎對跑豬來說,如同溫布爾頓對于網球運動員一樣重要。現在,嚕嚕成了一頭名豬。

但是,回到家的嚕嚕好像生病了。它終日垂頭喪氣,悶臥圈中,懶得外出,甚至連它最喜歡的紅薯糊糊也不想吃了。我們請來了獸醫,經過仔細檢查,獸醫最后說:“嚕嚕健康狀況良好,不過它有心事,有煩惱。豬是多愁善感的動物,它們喜歡交游。一頭豬,尤其是這樣年輕的公豬,長期獨處是會感到枯燥和單調的。”

又是一個星期六,我們全家把嚕嚕送到了辛里克森先生的牧場。嚕嚕終于在那里找到它理想的歸宿,不久以后,它和那頭年輕漂亮的母豬生下了八只小豬。

爸爸看到這活蹦亂跳的八只豬時,驚嘆道:“幸好小豬不是生在體育場,要不真是不堪設想。”


在表現人與動物之間關系的故事中,這本《跑豬嚕嚕》可以說是寫得非常有趣的。雖然全書的主線是一只豬的成長過程,但它所涉及的生活面是廣闊而真實的。作為古埃及學家的爸爸的失業問題、作為中學教師的媽媽在工作中的困境、現代農場的狀況等,這些當代生活中我們熟悉的情境都在輕松幽默的敘述中得到了恰當的描寫。其中有對現實的無奈、也有對現實的批評,當然更多的是一種樂觀而充滿信心的生活態度。

  《跑豬嚕嚕》創作于1989年,所以故事中所描述的現代生活給我們一種親切的感覺。

跑豬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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